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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間行草】

他固然能夠全心投入自然,……但卻同時是一個激烈的社會批判者,而非寒江獨釣、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東方隱士……

寫《湖濱散記》(Walden,or Life in the Woods)的梭羅(Henry D. Thoreau, 1817-1861)生在一八一七年七月。一八四五年,也是七月,他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酖酖在麻省康珂(Concord)鎮的華爾騰湖畔林中,親手蓋了一個小屋,在那兒隱居了兩年兩個月又兩天。梭羅絕沒料到的是,這個小小的生命實驗,在其後的一百多年,持續地影響整個世界。

華爾騰湖畔的梭羅,依靠耕作收成和做零工,證明他可以以每年六週的工作,換得一整年簡約的生活所需,其餘的三百天他得到了閒暇和獨立,可以自由地閱讀、思考、寫作,把文明的繁瑣盡數剝去:「我的實驗顯示:如果一個人信心充分地朝他的夢想走去,並且努力地照他想像中的方式過活,便能達成他的目標,……(這時)他的內心和周圍會建立起新的、更有普遍性、更不局限的法則;或者舊的法則會增益開闊,使他臻身於生命的更高的秩序裡。他的生活愈簡化,宇宙的定律就愈變得單純,於是孤獨不復是孤獨、貧困不復是貧困、柔弱也不復是柔弱。」《湖濱散記》在一八五四年出版,是他力行這個信念而留給世人的一個記錄。

但這個隱士日子過得絕不平靜。一八四六年的五月,美國發動了對墨西哥戰爭,在湖邊耕讀的梭羅認為這個戰爭意在吞併美墨邊境上的德克薩斯,人民無義務繳稅來支持政府進行這樣不義的戰爭。更重要的是,當時蓄奴在美國依然合法,使梭羅痛心疾首,「我一刻都不願承認這個奴隸的政府也是我的政府」,當然更不要期望他繳稅來支持這樣的政府了。不繳稅的結果是有一天梭羅被稅官遇上,捉進牢裡,坐了兩天牢。為這件事他寫了他最出名的論文〈不服惡法論〉(Civil Disobedience),主張人對政府不公正的措施應該以撤銷支持來迫使它改善。這篇文章措詞的銳利和邏輯的嚴謹,以及酖酖更重要的,它的命題的具普世性,使它日後在歷史上一再產生巨大的影響,絕非梭羅或他同時代的人所能想像。

梭羅也常在他的小屋協助逃跑的黑人奴隸,甚至護送他們去庇護的祕密組織。當激烈的反蓄奴主義者布朗(John Brown)父子被絞刑處死時,聽到消息的梭羅憤怒地爬到他所住的康珂鎮公所的鐘樓上,奮力敲響政府的「喪鐘」!

梭羅的思想受到一點東方哲學的影響,但他全然不是一個東方式的隱者:他固然能夠全心投入自然,自謂所有大自然的盛典他都在仔細「觀禮」,但卻同時是一個激烈的社會批判者,而非寒江獨釣、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東方隱士。

梭羅只活了短暫的一生。用俗常的標準來看,可以說困頓以終。他在二十歲時(1837)自哈佛大學畢業,回到他所生長的康珂鎮的一個小學教書,但只教了幾天就因為被迫體罰學生而辭職。此後他做過木匠、石匠、土地測量員,在他父親的鉛筆廠幫過忙、和他哥哥在家裡收過學生教書,但是,一直到一八六一年他四十四歲過世,梭羅再沒有過一個正式職業。他生前總共出過兩本書,第一本《康河和梅河上的一週》(A Week on the Concord and Merrimack Rivers)在出版後的五年裡只賣掉了兩百多冊。《湖濱散記》是他的第二本書,也一樣滯銷。出版社把賣不掉的書退還他時,梭羅自嘲:「如今我有了九百多本藏書了,而且當中七百多本都是我自己寫的!」

但是十九世紀末葉開始,人們重新發現了梭羅。他的傳記、作品被一再編印出版。《湖濱散記》已成文學史上重要的自然生態書寫經典。梭羅的地位充分反映在這本書的出版現象上,尤其在二十世紀中葉,英文版本在一九四八年一年中便出了六個版本,一九五八年十一個版本,一九六八年二十三個版本。一九六、七○年代,回歸自然的呼聲隨著嬉皮風席捲全球,《湖濱散記》更成為青年一代的聖經,各國譯本迄今不計其數,單中文翻譯,就不下五種之多。

但長不過萬言的〈不服惡法論〉更是影響深遠,一個半世紀來一再在人類爭取公理的奮鬥中成為他們的啟示,且得到最後的勝利。聖哲甘地的印度獨立運動、丹麥在二次大戰中的反納粹入侵、馬丁路德金恩博士的黑人人權運動都是著例。這篇文章近百年來在各種《湖濱散記》的版本中都以附錄的方式出現,幾乎已經變成了《散記》的一部分。

梭羅死時(1861)林肯總統剛開始發動解放黑奴的南北戰爭,英年早逝留下的遺憾,也許是他不及親眼看到林肯在四年後打贏內戰,完成了他的心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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