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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碩董事長-施崇棠專訪(轉載) 變局中不變取勝　施崇棠篤練「基本功」 華碩變了，八方拓土跨入筆記型電腦、資訊家電等領域，不景氣中，它憑什麼強勢擴張？ 華碩也不變，不景氣照樣很賺錢。施崇棠擺明以不變應萬變，他怎麼做到？又怎樣化解領導的壓力？施崇棠以崇本務實，帶領華碩切入筆記型電腦，今年有突破性的成果。 今年十月，華碩電腦連續第六年，被選為《天下雜誌》最佳聲望標竿企業。十一月，華碩董事長施崇棠卻語出驚人：「華碩還不是一流企業，只是在二流和一流中間。」 「我們拿了不少國家品質獎，但那又怎樣？實力真的就很好嗎？」 施崇棠這番話教人瞪大了眼睛。攤開今年前三季的財務報告，華碩是標準模範生：前三季營收達551.3億元，在PC產業整體出現負成長時，華碩較去年同期，卻逆勢成長8％。 更亮眼的是純益率，高達21.5％。「這種每百元還能賺二十幾元的實力，在不景氣中非常罕見，」花旗投顧協理曾慶瑞表示。　展開全球科技版圖，華碩更是出色的明星。新出爐的美國《商業週刊》科技一百強榜單，華碩排名28，是台灣上榜企業的第一名，更超越國際大企業NOKIA、甲骨文、NTT DoCoMo。 教授型領導者 那麼，施崇棠如此強烈的「自省」從何而來？近兩年，華碩為國際大廠代工的業務明顯升高，與大廠互動的過程中，施崇棠更深刻體會到一流與二流企業的不同。「一流公司想事情透徹（thinkthrough），一次就做對事情，而二流公司大家都很忙很忙，但只是救火，」施崇棠認為現在是把華碩推向「真正一流」的關鍵時刻。 一九九三年離開宏?、加入華碩，施崇棠領導華碩已屆滿八年。八年來，華碩營收從33億元，衝到今年800億元（預估），由一個主機板小廠，到現在穩坐全球第一大。一年1600萬片的出貨量，相當於全球每十台電腦，就有一台用的是華碩主機板。 出身彰化北斗公務員家庭的施崇棠，在部屬眼中是溫柔敦厚的「教授型」領導者，「諄諄教誨、對每個人都很客氣、情緒從不大起大落，」部屬形容。 在他沈穩的領導下，近兩年華碩有了鮮明的轉變。去年，華碩筆記型電腦的營收，跳升近整體營收的四分之一，主機板營收在今年上半年，首度降至五成以下。另外，繪圖卡、PDA出貨雙雙攀升，通訊產品也積極整軍。再加上大陸轉投資的準系統廠相繼進入量產，華碩告別「主機板大廠」，邁向「三C大廠」的佈局儼然成形。 不景氣，產業前景混沌不明之際，華碩憑什麼痛快伸展、強勢擴張？擴張的同時，又如何維持一貫的高獲利能力？道一以貫之今年初，施崇棠有感於未來一年將充滿不確定與考驗，開始了一項讀書計劃。他親自主持讀書會，帶領三十位幹部，持續七週，一起念《如何做一位傑出的幹部》。 不少人拿到這本書時都吃了一驚，因為它非但不是暢銷書（根本沒人聽過），而且已有二十幾年的歷史，無論排版、印刷看起來都很「過時」。但施崇棠認為，這本書既精簡又實際，最適合在前景混沌時，反省管理上的基本動作。「好的書經得起時間考驗，」他說。 這是典型的施崇棠風格。問他戰勝不景氣有何祕訣，他偏著頭想了很久，慢條斯理地說：「還是崇本務實、注重基本功。」 這些理念，施崇棠五年前就已在談，現在，又搬出來再說一遍。「科技產業天天在變，他卻可以抱著同一本經念這麼多年，實在少見，」一位記者打趣說。 但是，施崇棠「吾道一以貫之」，卻經得起時間檢驗。崇本務實，反映在研發上，是長久的追求品質。因此儘管經濟蕭條，華碩憑著高品質的技術優勢，依然固守住高價格、高利潤的市場定位。今年前三季的毛利率達23.6％，與去年同期相比毫不遜色，也大幅領先第二名的技嘉（17.6％）。 崇本務實，反映在投資上，是保守謹慎。因此華碩手中仍握有330億元的現金，是國內企業中的「現金王」。「景氣好時，他們錯過許多機會財，但現在景氣低迷，卻讓他們擁有最雄厚的擴張籌碼，」荷銀光華投信副總經理蔡萬達分析。 頑固的企業崇本務實，更讓華碩擴張至筆記型電腦，在今年有了突破性成果。 四年前，桌上型電腦成長逐步走緩，施崇棠將戰線延伸至筆記型電腦。然而，大廠早已各據山頭，華碩剛開始走得辛苦。「我半年才賣了兩台，到現在誰買的我都還記得，」光華商場經銷商尤盈勝苦笑說。第一年，華碩的國內市場佔有率不到1％。 但是四年間，華碩卻迅速攀升，到了今年第三季，一躍成為國內銷售市場冠軍，擊敗了稱霸多年的宏?，市場佔有率超過20％。在全球出貨量上，更預估今年將達80萬台，較去年的37.6萬台，跳升超過一倍。 「因為他們頑固（stubborn），」聯強國際副總經理杜書全笑著說：「華碩對品質和功能創新（如MP3、指紋辨識），堅持到頑固的地步。」 好幾次杜書全問華碩的人，為什麼不推些me too的產品，可以節省時間、成本，「他們的回答永遠一樣：華碩不做me too的事，」 杜書全說：「長久下來，這對品牌形象有絕大的加分作用。」 基本功的拔河 今年中，華碩更成功爭取到業界視為「高難度」的SONY代工訂單，靠著品質實力，在國際上得到一流大廠的認同。「華碩研發實力好，是很好的對手，」筆記型電腦代工龍頭廣達執行副總王振宇表示。 在快速變化的資訊電子業，施崇棠還一直堅持崇本務實。其實他與部屬之間，經常展開「基本功」的拔河。原倫飛電腦研發副總葉嗣平，兩年前加入華碩時，「一心想快、快、快，趕快推出產品進入市場，」他語氣一轉：「沒想到，董事長卻替我們踩煞車。」施崇棠要求筆記型電腦團隊，先回頭把理論修練扎實。 然而市場競爭如此激烈，「一般老闆不都希望快嗎？華碩的老闆怎麼不一樣？」葉嗣平覺得疑惑，但施崇棠堅持。 於是在國內被稱為筆記型電腦「前輩」的葉嗣平，還是結結實實聽了一整年的理論課，由電機系教授到華碩開課，發表學術界最新的理論。「但是我愈聽愈快樂，心裡愈來愈踏實，」葉嗣平由衷地說。 「過去就像在火線上，天天很忙很忙，現在卻開始沈澱，徹底想事情，把根扎得更深，」他欽佩施崇棠的格局，在混亂的市場競爭中，還給予部屬打底的時間、空間。 今年十月，整個團隊經過一年的重新思考後，推出了具指紋辨識安全系統的頂級筆記型電腦，為華碩的產品創新，再晉一級。面對與部屬間的拔河，施崇棠態度溫和，卻很堅持：「速度很重要，但也要懂得拉住。」 「有時候我們會受誘惑，想趕快做出來，」施崇棠緩緩地說：「但是不是想得很徹底了？如果品質出問題，再回到工廠，表面上你好像贏了，但最後還是輸了。」 他以戰局為喻，決戰的時候牌攤出來，價格不對馬上調還來得及，然而實力、品質卻不是可以立刻改變的。「緊急的事大家都會做，但最難的是不緊急的事，」施崇棠認為這完全視乎領導者練兵的決心。 然而，資訊產品生命週期短，搶佔市場分秒必爭，又如何兼顧品質與速度？ 「還是要回歸基本功夫，」施崇棠不假思索回答。真正經過淬煉、深厚、一次就做對事情的基本功夫，才可以在品質與速度之間，取得最佳化，「這才是一流企業的境界，」施崇棠再次強調。 被遺忘的同學 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，今年夏天與另一管理學者聖吉展開的一場對話中，談到了變革時代的領導：「變革時，最重要的是維持基本價值。雖然面對不同的市場，但基本的信念還是一樣的。互信就是這樣建立的，在互信的基礎上，組織可以快速改變，而不會令人不安。」 施崇棠就是維繫基本價值的舵手，而這樣的思維、格局，要追溯到他的大學時代。 民國五十九年，施崇棠考進台大電機系，那年台大電機系首度擊敗台大物理系，登上大學聯考甲組榜首。三十年後的今天，施崇棠的同學個個出類拔萃，包括明?電通總經理李焜耀、倫飛電腦總經理陳義城、達創科技技術長毛敞、前台灣微軟總裁范成炬等。 施崇棠在班上，非但沒有嶄露頭角，甚至同學都搞不清楚班上到底有沒有這號人物。「他很安靜，一點也不活躍，」曾擔任班代的毛敞還一度以為他是別班的同學。 然而施崇棠的同班好友、連?科技總經理黃正良回憶，施崇棠在大學時代，就有不同於旁人的思考習慣，「很多問題同學馬上就做出結論（台大電機個個反應敏捷），他總認為還沒完，東看西看，各個角度分析，結果變化球就出來了。」 施崇棠說自己學生時代常發呆，心裡在想，像畢氏定理這麼好的東西，為什麼大家不徹底欣賞它？反而只是拚命做題目。 這種深刻思考的態度，施崇棠帶進華碩。一名研發工程師回憶，當年在面試時，主管拿起他研究所做的計畫，也不問他怎麼做，就只問他基本理論，並頻頻追問為什麼。「一連幾個為什麼後，我就答不出來了，」這名工程師說。 「我們鍛鍊的不是技術（skill），而是思考能力、思考習慣，」研發部協理沈振來說。工程師受訓時，施崇棠最常對大家說，「回去把電磁學再念二、三十遍，」念到不只know how，還要know why。 「只有知其所以然，才能更透徹，技術的大浪無論怎麼打來，都可以站在大浪之前，」施崇棠說。 修行做自己的主人 記者都曾看過，施崇棠在熙來攘往的電腦展，蜂擁的人潮中，卻依然一派自得，埋頭研究各攤位上的產品。就像在不景氣中，企業領導人面臨嚴厲的考驗，但是，很難在施崇棠的臉上，發現任何情緒的波動。他如何面對壓力？「修行，把任何挑戰都當作修行，」施崇棠淡淡地說：「修行到最後，可以做自己的主人，就不會變成任何事情的奴隸。」 今年中，景氣低盪，人心徬徨，施崇棠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所有員工，分享一段刊載在︽天下雜誌︾，千禧年達賴喇嘛的祈願。 社會動盪，我們跟著不安；愈多壞心眼佔據我們的心，我們就會有愈多的苦難……，但廟堂就在我們內心深處，只要對別人有同情心，對自己有責任感，我們一定活得很自在……。 施崇棠盼望大家靜下心，不要陷入眼前的迷亂，反而可以體會人生中最樸實的真理。 與施崇棠共事超過十年、華碩創辦人之一徐世昌，對施崇棠最佩服的，就是他的那份「自在」，「那是一種極大的耐性、涵養。」 好幾次華碩面臨挑戰，徐世昌認為施崇棠必定壓力很大，沒想到施崇棠卻淡然地說，沒有什麼事是「成敗在此一舉」的，路是漸漸寬的，挑戰，也只是路途中的一個過程。如果以更深、更遠的視野觀現在，眼下的痛苦是否值得？ 「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深遠，」徐世昌說。 你所不知道的施崇棠 這種清明醒悟的哲思領導，讓部屬心悅誠服，使華碩在業界看來雖然菁英匯聚，個個血性大膽，多年來卻行動未曾躁進，且經營階層穩固。一九九六年面對英特爾風暴（英特爾介入主機板市場）時如此，現在，也是如此。 「Jonney（施崇棠）是最大的穩定力量，」業務副總經理曾鏘聲說。然而，智慧的領導人，在日常生活上，卻時有意想不到的「脫線演出」。 施崇棠會闖紅燈，因為想事情太專心，「結果車子就卡在馬路中間，」部屬沈振來回憶親身經驗。 施崇棠會工作到昏倒。「一般人不舒服會有感覺，但是他工作起來，就沒有意識，」徐世昌大嘆。施崇棠更常忘記吃飯，所以和他討論事情的員工，也要很耐餓。每個部屬，談到施崇棠的「神經大條」，都是故事一籮筐，有人消遣，有人抱怨，卻也看得出多年來「師父帶徒弟」的深厚情誼。八年前，華碩以師父帶徒弟的模式，憑技術實力崛起。施崇棠回想當年的戰勢，比喻為游擊隊，以速度、彈性制勝。 進入陸戰隊的作戰方式 然而現在，施崇棠最大的挑戰，卻正是告別游擊，進入海軍陸戰隊的作戰方式。「海軍陸戰隊速度也很快，但馬步更扎實，紀律更嚴明，」施崇棠說：「更重要的是，作戰有陣法。」在華碩已飛快成長到年營收七百億元的規模時，過去游擊隊的制度設計已難支撐。「公司太倚賴每個『藍波』，每個員工已經被逼到極限，」負責研發部的徐世昌坦承：「成長的壓力太大。」 然而，永續經營的企業必須成長。 施崇棠的下一步，將是構思陣法，帶領華碩走向海軍陸戰隊，打一場紀律與團隊的仗。 施崇棠素描 四十九歲。彰化人。 學歷：台大電機系計算機組，交大MBA。 領導個性：諄諄教誨，追求智力的挑戰，時常自省，容易因專注而忘我。部屬們私底下稱他為「心不在焉的大學教授」。 領導哲學：崇本務實，扎實修練基本功夫。 領導人的角色：最重要是把方向帶對，策略正確，看得深遠。就像下棋，看兩步人人都會，難就難在看得遠，看得深。